「〈梁令惠日記〉研究與轉譯計畫 案」結案報告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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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度
2025-12
委託單位
財團法人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
計畫主持人
李淑君(高雄醫學大學性別研究所教授兼所長)
計畫團隊
專書計畫作者: 李淑君、 許芳庭、李亞橋、鄧慧恩、顏芝盈、徐國明、林苗玄;諮詢受訪:李紀平、李禎祥、鄧伯宸、劉素菊、陳欽生、李桂芬、呂昱、陳中統、衛生福利部北區老人之家;日記影像轉錄文字與逐字稿:林苗玄、黃佳平、蔡欣妤、鄭于庭;香港田野資料蒐集:李凌瀚;資料協助:蔡振念、羅宜芬、蔡文騰、蔡雅祺、葉芷蓉;審查委員:楊翠、許雪姬、黃龍興、歐素瑛
梁令惠(1915年生於廣東,1968年來臺)是深受戰爭與白色恐怖影響的女性行動者與受難者。因戰爭與政權更替,她曾輾轉遷徙於中國、香港與臺灣,橫跨教師、作家、基督徒、戰爭流亡者及政治受難者等多重身分。她曾於「盲啞學校」及多所中學任教,並以筆名「安瀾」出版多部作品,包括《忘憂草》(1958)、《花叢露珠》(1964)、《春暉處處》(1968)、《夜盡天明》(1977)、《無盡的愛》(1986)與《明日的希望》(1998)等。
    1968年梁令惠來到臺灣,先後於私立西湖高級工商職業學校 及臺北市私立衛理女子高級中學任教。1972年,時年57歲的她遭官方指控參與「參加叛亂組織後,組織讀書會,教育學生學習毛匪澤東思想,煽動學生前往匪區升學,及訂購匪幫書報供給學生閱讀以毒化其思想等行為」 。1972年1月20日梁令惠被羈押、訊問,偵訊筆錄完成後,3月21日被送至景美看守所準備/等待起訴審判,惟國家安全局以「梁令惠有受命入臺潛伏或活動之重嫌,敬請再深入追究」再發交司法行政調查局協助偵辦,於是1972年4月3日再移送到三張犁招待所, 進一步偵訊完成後,1972年4月29日再次移送景美看守所。 5月17日遭臺灣警備總司令部起訴。到10月終審,4個半月經歷9次審判,且沒有任何減刑的餘地。 雖然在臺灣警備總司令部各次判決中提到,梁令惠「尚未發現繼續為匪活動事證」,並且獲案後「坦率供承,知所悔悟」,應「爰酌情依法減處適當之刑」,但檢調單位仍依主文所示,梁令惠「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,處無期徒刑,褫奪公權終身」。梁令惠曾於7月14日申請覆判,寫下來臺後的優良事蹟,包括「如何實施品格教育」一文獲得1969年中學教師論文比賽四等金雞獎、參加教育部文化局暨救國團參加合辦之「大陸問題研究會」等,但最終審判維持原判決,將梁令惠處以無期徒刑。 1972年10月4日終審判決皆維持無期徒刑。 1973年1月轉至生產教育實驗所。 1986年2月3日申請假釋,同年2月6日轉至新店屈尺臺灣省立臺北仁愛之家(現為衛生福利部北區老人之家)度過晚年且於此終年。1986年7 月1日獲准假釋,此時梁令惠已71歲,結束14年牢獄之災。梁令惠成為目前已知遭判無期徒刑的四名女性政治犯(其他為張彩雲、林皇仙、康淑華)中最年長的一位。
   梁令惠性格剛強,喜愛獨處不擅於交際,獄中難友陳欽生、劉素菊、鄧伯宸、呂昱等人都記憶著梁令惠十分安靜、喜愛獨處的個性。 梁令惠喜愛閱讀、信仰虔誠,從獄中到獄外她持之以恆地閱讀與書寫,包含文學書寫與日記書寫。每日讀經禱告,對國家與民族始終懷抱關切與想法。晚年時體力逐漸衰退,偶而感到腰痛,又罹患眼疾,視力受損,但仍保持閱讀、書寫日記、創作文學的習慣。她在仁愛之家安度餘生,直至辭世,生命歷程映照出一位知識女性在戰爭、流離、白色恐怖時期透過細微且持續的行動來度過苦難。 
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日記目前已經出版包含雷震《獄中十年》 、傅正《傅正日記》 、呂昱《獄中日記》 、葉盛吉《葉盛吉日記》 、崔小萍《崔小萍獄中記》 、陳中統《陳中統獄中日記1969~1979》 、鄭南榕《鄭南榕獄中日記》 等,上述日記內容包含了獄中日記與非獄中日記。然而為數不多的政治受難者日記中,女性政治受難者的獄中日記更是缺乏,凸顯了〈梁令惠日記〉出土、研究與傳播之重要。1990年代以來就陸續有白色恐怖女性受難訪談、傳記、書信出版,如1995年《女青年大隊訪問紀錄》、1998年《臺灣舞蹈的先知:蔡瑞月口述歷史》、2001年崔小萍的《天鵝悲歌:資深廣播人崔小萍的天堂與煉獄》、2007年孫康宜《走出白色恐怖》、2012年以綠島分隊的張常美、黃秋爽、陳勤、張金杏、藍張阿冬與施水環的68封獄中家書為主的《流麻溝十五號 : 綠島女生分隊及其他》、2009年出版以柯旗化的妻子柯蔡阿李的記錄《臺灣堅毅女性的典範 : 柯蔡阿李女士專訪》、2014年《獄外之囚:白色恐怖受難者女性家屬訪問紀錄》、2015年呂培苓《一甲子的未亡人:王培五與她的六個子女》等。上述區分為女性政治犯當事者以及獄外之囚的女性,其中展現女性行動與思考、在監獄中的勞動、審訊與案件過程、獄中女性身體及生育、失去自由與受到的折磨、對國家與官方的批判、獄外之囚的經驗等。日記與口述訪談的差異為日記直接回應當下,更直接反映當事者在案件發生時的複雜情境、內在狀態與服刑過程。在為數甚少的政治受難者日記中,〈梁令惠日記〉便具有女性生命、白色恐怖、與日記體裁等多重意義。目前省思白色恐怖議題強調真相調查、記憶工程、修復正義、處理威權遺緒等, 針對女性政治受難者日記研究較少,獄中日記為記憶與真相的一手史料。此外,過往較少從女性視角探究白色恐怖女性經驗,直到近幾年國內外研究轉向從女性視角展開不同反思,看見女性從「被遺忘的犧牲者」 、間接的受難者到女性政治受難者主體與行動主體的過程, 甚至「特殊分子考管」 的制度也看到監控力量從新生分子延伸到家屬。奠基在前述性別與白色恐怖的研究成果,本書針對梁令惠進行女性政治受難者的案件、飲食、思想、行動、獄中生活,以及出獄後生活的分析。